所谓市场,就是一种交换。交换是什么?交换就是一种本质化过程。
我能生产面包,但超出每日三餐的量,其它面包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但这些面包对别人有意义,于是我拿着面包去跟别人换手机。
这种交换,就使得我手里的面包完成了一种本质,从原来的无意义,变成了有意义。无意义的东西是一种虚无,所以市场交换,就是使得一种东西从虚无变得实有。这市场上琳琅满目,到处充斥的都是商品,我们以为这就是「富有」。
本质,就是使得事物存在的那个规定。面包没有交换,它就不是商品。使得面包成为商品存在的那个规定,就是交换。商品作为面包的本质,需要通过一个外在物,比如手机,才能得以完成。
一物的存在,只有通过它物,才能得以映现,这就是本质。
作为小麦面粉做成的自然物,面包当然先于一切本质而存在。但面包即使作为自然物,也有其本质之所在,也有它作为自然物的规定,需要通过具体的生物或物理作用来体现这种规定。
所以,本质之规定,对于实体而言,只是它多侧面的性质。我们对它的哪种本质感兴趣,完全取决于我们观念的偶然。所以,面包既能拿来吃,又能拿来换,甚至你也可以拿它当球踢。当你拿它当球踢时,它所表现出来的本质,就只有物理质量。
即使同样是交换,面包作为商品的本质也是不同的。如果交换的目的只是为了各自的实用,换手机拿来通话,换面包拿来食用,那么商品所体现出来的本质,就只是各自作为物品的物理属性或生物属性。
但如果我根本就不想换任何具体的东西,我只想拿面包来换钱,那么面包所体现出来的本质就不再是各种自然属性,而是一种唯一的社会属性:劳动。因为货币本来就不是一种自然物,而是一种社会物。你拿面包换钱,肯定是希望使用钱的社会功能,而不是钱的自然功能。
钱的社会功能就太多了。不仅可以直接换别人的商品,还可以开工厂开企业再赚一笔,或者干脆放在银行里让它生息,投到股市里等着看涨。
每种具体的商品,它的本质多多少少有点单一。但钱的本质却是万能的,这种万能性正是通过社会实现的。所以,商品只是一种个体性,货币却是一种普遍性。一切商品都需要通过货币来衡量它自身作为本质的尺度,并且要把货币当成它自身追逐的理想。追逐不到货币,商品就不成其为商品,无法完成它的本质。
所以,货币正是商品的本质抽象。就是说,货币绝对地体现了商品的外在性,也绝对地体现了商品的社会性。
但因此也同样可以说,建立在市场经济之上的社会,它的本质并不在其自身之中,而绝对地处于外在性中,需要通过其它客体才能映现出来。
如果商品的流通与交换受阻,每一个市场主体就都无法完成他自己的本质,同样也就无法完成这本质之上的社会关系。于是就产生了两难选择,如果社会想保持他自身固有的本质,却会因为这本质而阻碍商品本质的完成,如果他要借着商品完成他自身的本质,又会因商品的原则而损害自己的原则。而这矛盾的根源,正是商品作为本质的绝对外在性,它只有在外在关系中才能存在、才有意义。没有一个客体能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玩。
而市场经济本来就是一种技术化生存,一种结构化生存。一切技术都不是自然存在,而是由观念构筑起来的;一切结构也不会自己存在,而是由观念维护起来的。市场经济没有自身的绝对实体,它只能存在于关系中,故而市场经济就是一种观念,一种虚无的观念。
人类的生存日益依赖其技术性,而脱离其自然性。饮食、居住、医疗,甚至生死与自身的基因,都会越来越依赖日益复杂和庞大的技术体系。市场经济不过是这个技术体系的一个侧面而已。人类已经开始远离一切自然生态,把自己牢牢地裹在技术的躯壳之下。
所以,技术早就已经重新定义了人类的本质。
人类的个体存在已经让位于本质存在,目的已经被手段代替。想追求个人的独立与自由,基本上是一种奢望。社会机器开动起来,能轻易地把任何个体碾得粉身碎骨。每个个体都不得不为自己厌恶的其他个体去生产、去劳动,成为被命运摆布的棋子。独立与自由,个人没有,任何客体都没有。
技术的体系如此的脆弱,却依旧有无数人在它发生故障时,抢着要维修它,因为没得选,船已经驶入深海,无法回头了。只要这个技术体系存在,任何其它观念都是无效的、不现实的。
20:35 2020/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