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李萌还在思考着怪人罗文海。真是弄不清为什么他会喜欢这些东西。

李萌他们走了之后，罗文海又回到了这间好不容易打开的房间里，这个房间他的确有时间没有进来了，他急于打开这个房间其实急着要给太空船里的阿旺传送一些音乐和电影。阿旺从太空给他传回来了个消息，说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星球β615，可以实现他们的PD计划了。另外，罗文海也已经想好了，他一直在想为这些书和影碟找到最后的归宿，等到阿旺他们计划启动了，就把这些东西送到β615上去了。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电唱机里传来的交响乐，手里在拿着一本书，不经意间，竟然一颗泪珠掉到了书上。他想虽然现在这些书的电子版早就传到了β615，但他仍然想把这些纸质的东西和黑胶唱片都传送过去。他听着音乐，脑海里又想起来了祖父慈祥的身影，想起来了童年的那个岛屿。

而李萌也是对他的那些东西充满了好奇，那些黑胶怎么会发出来声音，虽然现在的科技几乎已经无所不能，但是是靠那根针划着塑料的摩擦出来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吗？这个不太像。那是怎么回事儿呢？李萌上学所学到的都是，这是一个数字化的世界，一切都可以用数字来表示，各种声音都可以分解成为数字符号，但这个黑塑胶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李萌忽然对小徐说道：“对了，你把我送回到那个罗文海那里吧，我有点儿事没弄明白。”

小徐一楞：“那个怪人那里有什么弄不明白的？他好像活在几百年前，小心他给你变成原始人！”

李萌也有点儿不高兴：“你不用管，你从警用飞行船上放我下去就是了。”李萌从小就不是一个只是服从的人。

“好吧，放下你没问题，但我会在五点前过来接你，你的行踪在局里中枢上都有记录的，如果下班时，中枢得知你不在岗，可是要扣分的，不要违反纪律啊！”小徐一个俯冲。

“没问题，警校时都背过的条例，”李萌冲小徐礼貌地笑了笑。

三、

罗文海这里几乎从来就没有过敲门的，因此，当罗文海把李萌接进来的时候，他大大地吃了一惊。毕竟，李萌的身份是警察。

李萌反倒像是有些好意思了，“对不起了，又来打扰你，其实，我只不过对你刚才弄的那些声音有兴趣而已……”

罗文海一听是这样，也微笑了一下，“你是说那个音乐？”

“应该是吧，就是你刚才的黑胶上传出来的那个。”

其实音乐还仍然在房间里响着。那个黑胶的圆盘也在转着。

“哦，这个你随便听，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随便问我。”罗文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倒为李萌回到了自己这里有些高兴。

那个声音一会儿高亢，一会儿低沉，一会儿节奏快，一会儿节奏慢了下来，李萌觉得自己情绪似乎被这个声音牵着在走。她觉得是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你喜欢听这声音吗？”罗文海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问。

“嗯，还不错，”

“那时候人们把这东西叫做音乐，”罗文海似乎仍然漫不经心。

“哦，挺有意思的，”李萌又听了一阵子，“那后来为什么没人听了呢？”

罗文海一笑，“有了欢乐剂，人们还听这个干嘛，欢乐剂既直接，又节省时间。”

李萌想了想：“不过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唉，已经没几个感兴趣了。”

李萌一边听着音乐，又见了桌子上的一本书，拿起来翻了一眼，见里面是几行字，每行都不长，她试着读了两行：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苙翁，独钓寒江雪。

罗文海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就是古代的诗，现在已经没有了，”

李萌：“哦，是没有了，我也只是听说过，那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罗文海：“这样，你闭上眼睛，我说什么你就想什么，”

李萌试着坐下，闭上了眼睛。

罗文海开始用一种类似带着音乐的声音：“你想，就是一个冬天，下着大雪，所有的鸟儿都飞回了巢，所有的小路上也不见了人迹，只有一个老头儿，不管别人怎么想，一个人，在下着大雪的江上的一艘小船上，一个人不管鱼儿能不能上钩，只是在执着地钓鱼……”

李萌睁开了眼睛，“你说的这些我倒是大概看明白了，不过它是想要说什么呢？”

罗文海：“孤独，孤独的美，”

李萌：“孤独倒是，我们其实现在都挺孤独的，但是美在哪里呢？”

罗文海忽然激动起来，用抑扬顿错的声调读出来了一首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罗文海读完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的，“这就是种孤独的美吧，别人不懂，但自己还是要坚持，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种美，如果其它人都能理解你了，反倒不是美，是俗了，”

李萌：“似乎有点儿道理啊，不过你说的美，我还是弄不清和我们现在快乐屋里的快乐有啥区别呢？”

罗文海像是遭到了重重的一击，“这个我真的也不太能想明白吧，但是我总是感觉区别还是有的，比如说我自己的感觉就不太一样，快乐屋我也是去过一回的，也真的快乐，但是似乎不太喜欢，”

李萌：“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啊，直接的快乐啊，”

罗文海：“不知道，但我可能更喜欢其它的快乐吧，”

李萌：“有了直接的能办到的事儿，间接的只会是耽误效率的，没有意义的，”

罗文海：“我理解的意义可能和你不太一样吧，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按照你们警察局的规定，你也要回去签到了吧？”

果然，李萌听到了上面警用飞机的声音，自己的手机里也传来了小徐的声音：“李萌搭档，赶紧出来，我在等你！”

李萌苦笑了一下：“放心，停在楼顶吧，我不会耽误时间的！”

理性社会里，时间的守时几乎已经成为评价人物的顶级标准，这个李萌当然知道。

罗文海也对她一笑，“当然理解，但以后欢迎你随时过来我们这个古董店！”

李萌已经等在了楼顶，小徐的警务机落了下来。李萌看了看表，得抓紧上机了。但是罗文海冲她笑了下，“以后随时欢迎你来这个破地方！还有好多的古董呢，”

李萌上飞行器的时候冲罗文海笑了一下。

小徐：哈哈，学到什么了，差点你就要被罚了，

李萌反倒心事重重：没有什么，只是这个人有点怪，

小徐：那就是了，这种地方，本来就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