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女记者》第二部
第二章
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
采访结束，天将破晓。林雪虹站在西山村小旅店的阳台上，仰望星空，渴望日出见到光明……
夜空渐渐由昏暗变得发白，出现了一道彩纹斑斓的亮光，朦胧地逐渐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光芒的金光在慢慢扩散范围，稍稍地在增强她的光亮度。一会儿，太阳就从东边的山脉巅峰后面，露出了她那红红火火的圆脸。但她好像担负着超负荷的沉重，步履艰难地努力冉冉上升着；又好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背着沉重无形的十字架，亦步亦趋地
最后，太阳终于冲破了云翳，发出了她那万丈光芒的霞光，普照大地，照暖人间。
“人间正道是沧桑”。信心和勇气再次在林雪虹的心中冉冉升起！
灿烂的阳光，赶走了昨夜残留在天地间的阴冷，使南方深秋初冬的季节，也温暖如春。长途客车的车厢内暖哄哄的，座无虚席，人声嘈杂。客车音响里播放着任贤齐演唱的《心太软》：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渐渐地，林雪感觉到有些的困倦，头靠着客车的背椅沉沉地睡着了，待马鸣叫醒她时，车已到了A市。
林雪虹从西山镇西山村采访归来，已将次日的中午。马鸣说林雪虹辛苦了，要请她去酒店吃海鲜，雪虹说啥也没有同意，她选在茶楼里吃套餐，饭后即打车回家了。
林雪虹的家住在黄金海岸“罗马假日”的别墅区，该小区很美很时尚很豪华很耀眼，被评为“全国滨海城市别墅区样板工程”。
如果说一座城市有一个灵魂，那么这座海岸别墅建筑，既丰富了A市的内涵和气质，又称得上是这座城市的灵魂。
林雪虹住的这座别墅区建筑，源自西班牙经典的帕提欧式风格，造型别致美观，环境典雅迷人，景色美不胜收。远远望去，在一望无际大海的地平线上，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别墅群，仿佛屹立在水的中央；近处看去，结构形式丰富多样，浅墙质朴红瓦起伏，融入阳光的活力，晕染明灿灿的温暖。别墅之间，虚实有度，层次虚实转变，给人平添了一份人文气息和谐美的享受。还有那高耸挺拔的西班牙塔楼和古钟、如刺绣般瑰丽的模纹花坛、口吐清泉的飞狮雕塑、如梦如幻般的
或许不只有西班牙人，才能将土地般质朴无华的颜色和线条，演绎成海岸边沉静端庄的皇家城堡。当色彩、质感、用材巧妙和谐地融为一体，当现代、精致、清雅、具有艺术气质融入到雍容的生活气息里，一种代表城市上升的力量正款款展开。
林雪虹进了家门，一贯整洁利索的她，没有像以往那样，进了家门先不紧不慢地将鞋脱掉，整齐地摆放在那个洁白明亮、欧式多层抽屉的鞋柜里，然后，慢腾斯稳地将脱下来的衣服和挎包，挂在房门右手边那个造型别致花辫儿似的乳白色衣挂上。而是将脚下的鞋一甩，挎包和脱下来的衣服往鞋柜中间凹进的柜面随便一放，连拖鞋也没有穿，就晃悠悠地瘫倒在真皮柔软的乳白色沙发上，她感到很疲惫，心也累。
林雪虹的家很豪华典雅，欧式风格的装修高贵典雅很有气派，欧式乳白色反光照人的套装家具堪称一流；两根玉石古罗马浮雕圆柱托起客厅的月亮门；一盏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巨型水晶吊灯，从二楼的天花板垂下，错落有致瀑布般地直泄至一楼的空中。客厅、餐厅、走廊、卧室、壁灯，均是水晶巨灯系列，荷花型金黄色逐大至小，悬挂在各个房间棚顶的正中央。盏盏水晶灯的吊坠，晶莹剔透多如繁星，盏盏水晶吊灯均精美华丽竞吐光明，把整座别墅点缀得富丽堂皇。
林雪虹最喜欢和看重的是，客厅那半壁江山琳琅满目的精品收藏柜。这个金边生辉的欧式乳白色精品柜里，摆满了精致美观各式各样的工艺收藏品，这全是林雪虹从国内外各地精心选购回来的。省委组织部组织的一年一度“优秀专家”国外休假、作为“全国女记者协会协副会长”每年都要到省外评审《女记者好新闻》，或是到全国各地参加颁奖采风报告会什么的。林雪虹每到一处，总是要买一两件有着当地象征意义的工艺品回来作为纪念：
精致美观的法国巴黎埃菲尔铁塔、断臂维那斯雕塑、英国的莎士比亚卡法克斯塔、荷兰的风车和步履大木鞋、西班牙的斗牛红衣女郎、美国的自由女神美洲雕、澳洲的国宝考拉绵羊、南非皮肤黝黑丰胸巨乳的女人在哺乳婴儿；祖国首都的故宫长城、西安的兵马俑和战车、西藏的布达拉宫文成公主…… 栩栩如生的各种人物、巧夺天工的著名建筑物、活龙活现的小动物、幽靓雅致的山水盆景，玉器、陶瓷、铜铸、施华洛世奇水晶系列等工艺品；还有精美绝伦的的奇珍异宝、玲珑透剔的玉雕翡翠、金镶玉嵌的麟凤龟龙、古色古香的古董玩物，星罗棋布，应有尽有。
林雪虹每当情绪陷入低潮而感到烦恼苦闷时，总是来到这精品收藏柜前，慢慢仔细地欣赏这些品种繁多、妙趣横生、璀璨夺目的工艺品，总是能从这里获得欢愉，找到生活的乐趣，消除苦闷和烦恼。
林雪虹和泓儿能住上这座宫殿似的高档别墅里，是做生意全国各地“满天飞”的丈夫朱利民的杰作……
整座别墅很肃静，静得似乎能听到空气的蠕动。林雪虹太累了，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甜甜地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夕阳已西下，傍晚来临。
林雪虹坐起来觉得心旷神怡，觉得有点儿饿了。家里的保姆辞退了，雇佣个钟点工每周来打扫一次卫生。朱利民做生意常年不在家里吃饭，泓儿在一所私立贵族学校国际儿童交流中心读书，每月回来一次，林雪虹工作采访又常常在外面吃，回到家里一个人的饭也好对付。她做了碗西红柿青菜汤面条和荷包蛋，晚饭也就解决了。
外面下雨了。林雪虹从厨房的窗中看到，挺拔椰子树的树叶在风中摇晃着，雨点也扑打到窗户上来。
林雪虹收拾完厨房，来到书房准备写今天采访惨案的稿子。
林雪虹的书房，宽敞明亮，整洁静谧。乳白色的壁纸、窗帘、地毯、书柜、写字桌、皮椅、台灯、笔筒，书房内几乎所有的装饰和物件，都与整座别墅是一致的西班牙风格，就连电话机也是古罗马式的。
书房最突出的是那一面墙壁的银框玻璃书柜，里面整齐摆放着上千册的书籍，其大多数是古今中外名作与新闻采访及文学创作工具书，还有政治、历史、地理、音乐、妇女问题研究等方面的，林雪虹收藏的书籍涉及面很广。
玻璃书柜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两幅大照片：一幅是林雪虹站在海边，面朝汹涌澎湃的大海，双手捧着一本翻开的书卷，正气凛然地仰头迎风眺望。海风吹起她那独特“五四青年”式的短发，美丽清纯的双目凝视着远方，仿佛在沉思遐想……另一幅是国家主席亲切接见林雪虹的巨幅照片，他老人家和蔼可亲地握着林雪虹的双手，慈祥微笑地对林雪虹在说着什么……这两幅大照片，均是中央电视台录制林雪虹专题片时，悬挂在舞台屏幕上的人物背景照，片子摄制完毕后，央视编导赠送给她的。
林雪虹喜欢孤独寂寞清静，非常喜欢这间自己精心设计摆布的书房。每当她感到痛苦困惑迷茫，感到心烦意乱心力交瘁的时候，她就躲进这片静土中来，只有在这书卷味儿十足的环境中，她才能心安神宁，才能忘记所有的烦恼忧伤，才能思路清晰文思泉涌，她所有的新闻稿件和文学作品，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夜深人静，一阵阵狂风刮起“沙，沙，沙”过后，雨点箭矢般地加快，雨下大了。
林雪虹打开采访录音聚精会神地认真听起来，听着、听着，吴老汉那悲痛欲绝的苦苦哀求、其儿子被剁手挖眼惨死的情景，刹那间，一幕幕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她越听越愤怒，愤怒的烈火在胸中燃烧，熊熊怒火岩浆似地直往上冒，使她浑身像被烧着似的灼热难受，心被烧得刺痛。
天底下竟有如此凶残的败类？剁人家的双手，挖人家的双眼，还不让人去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鲜血一滴滴地流尽死去……太残无人道，太专横跋扈了！他们凭啥剥夺一个人生存的权力？凭啥这样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冷静下来，林雪虹感到王得志不是一个善主，他敢如比嚣张，如此胆大妄为，除了他的家族势力影响外，其背景肯定很复杂。并且案发这么久，这么骇人听闻的人命案，这么明显的刑事案件，却不抓人致使凶手至今逍遥法外，这就足以说明案件背后的复杂和棘手。
承包山林，首先要与村委会签署承包合同，然后申报镇政府审批，最后由县农业局发放土地山林使用证，缺一不可。王得志能在山林已被承包出去的情况下，竟能畅通无阻层层过关，拿到“一女二嫁”的山林承包合同和土地山林证，这需要多大的本事能耐和神通广大啊？！并且，光有神通本事还是不够的，肯定还有包裹着层层的关系网、人情网，以及金钱利益交易和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雪寒清楚地认识到，这场惨案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刑事案件，如果自己卷进去管到底，势必要涉及牵扯进去一大批人、得罪一大片，包括王得志在省公安厅当官的亲戚及社会黑势力，其后果不堪设想……
书房的窗外，是一个风雨交加、色彩斑斓的世界，到处是七彩霓虹，闪烁着光怪陆离光芒。
林雪虹不由又联想到来《海川日报》工作的第二年，自己竟意想不到地卷入一起千古罕见的摧残迫害妇女案。她胆大包天，置生死不顾而将此案直捅天庭，搞得惊天动地，终为受害妇女伸了冤，罪犯伏法，而自己险遭杀身之祸，在一场蓄谋已久的车祸中，险些要了她的命……
虽然，这两桩恶性案件的性质相同，但吴老汉儿子惨死案的背景，要比汪日琼惨案复杂得多啊！尽管汪日琼的案子，林雪虹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再管吴老汉儿子的惨案……她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她不想死，她的独生子泓儿还没有长大成人，自己还很年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有，天下女人该有的，她有了；别的女人没有的，她也都拥有了：事业，名气，地位，荣誉，别墅，轿车……她完全可以好好地享受生活和这一切，而不去冒这个风险……
此时此刻，林雪虹感到内心很矛盾很空旷很孤独，她多么想现在能有个人和她一起说说话儿，一起分析下这案情背后复杂的真相，同她分担风险忧愁，和她一起风雨同舟……
滂沱的大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书房的窗玻璃簌簌地流淌，似乎这流淌的不是来自天宇无尽的雨水，而是吴老汉那苦苦哀求的眼睛里，迸涌而出悲哀的泪水……
林雪虹陷入了艰难痛苦地选择之中。可是，不管？吴老汉儿子那惨死的情景，总在她的眼前晃动。不管？她活得不安宁，良知也不答应啊！
她问自己：你害怕了吗？退却了吗？你的良知和正义感哪里去了？你向邪恶势力低头了吗？
不，林雪虹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她敬业不辍、大义凛然，一身正气、铁骨铮铮、敢作敢当，从来就没有向邪恶势力屈服妥协过！
她抬起头来，目光又落在国家主席亲切接见她的那幅大照片上，他老人家激励她的语言又在耳边响起：“别怕，有人民保护你！”
人生无非是生与死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为了主持公道，顾不上那么多了。
林雪虹毅然决然地拿起笔，奋笔疾书……
拂晓，雨停了，《吴茂生惨遭摧残始末一一凭啥跺手挖眼要人命》脱稿了，林雪虹如释重负。
稿子是完成了，但要想见报，却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林雪虹已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她知道，党报以正面宣传为主，揭露性的稿件难以见报，像吴老汉儿子这样血淋淋的惨案，要想见报更是难上加难啊！可是，不见报就不能为吴老汉的儿子伸冤，不见报王得志一伙就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林雪虹决定先采取以《内参》的方式，把吴老汉儿子的惨死及承包山林等情况，反映给省、市主要领导及各位常委，然后再争取稿件见于报端，走迂回道路，只要得到领导的支持，自然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否则，她誓不罢休！
明天，将又是 一个战斗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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