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谢泽锋
编辑 | 杨旭然
坐拥石油宝库，历经数十年开采，中东国家积累了巨额财富。但只有石油和美元，阿拉伯世界并不能高枕无忧，甚至意味着未来的问题和风险。
随着全球能源体系的剧烈变革，化石能源地位一落千丈，欧盟甚至已经将煤炭、石油称为“肮脏的燃料”。锂电、风能、光伏等新能源强势崛起，化石燃料已经走到了关键的历史节点。
但食利石油多年，手握巨额资本，沙特等中东大国可以“投出一个未来”。
目前，沙特的资本投资主要通过两大主体来进行，即主权财富基金公共投资基金（PIF）和石油巨头沙特阿美。
2015年以前，沙特资本基本投向了本国的基础设施建设。转折点发生在王储萨勒曼上台，并公布“沙特2030愿景”后，庞大的沙特资本开始频繁地向海外进行投资布局，其策略相比此前已经完全不同，变得更加积极、开放，并且有着清晰明确的战略目标。
中沙两国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之后，沙特资本逐步开始直接进入中国，投资范围也从早期看重互联网独角兽、初创科技企业，逐步切换到石油、新能源等实体产业。
资本，显然已经肩负起撬动沙特历史转身最为关键的一环。而中国市场、中国企业，则成为了沙特资本最重要的目的地之一。
01 两大支柱
庞大的沙特财团，在对外行动时实际上动作高度集中，对外投资依赖于两大支柱——沙特主权基金公共投资基金（PIF）和沙特阿美，分别对应资本投资和实业投资。
作为一个典型的依靠石油能源的食利型国家，沙特因油而富，也因油而困。早在1970年的沙特第一个五年计划中，“经济多样化”的目标就已赫然在列。
但近50年来，石油带来的蜜糖般的幸福，让经济转型的脚步踟蹰不前。直到2016年，年轻的王储小萨勒曼掌握实权后，大刀阔斧的变革才得以正式实施。
当年4月，沙特公布“2030愿景”，旨在经济来源多元化，降低石油依赖，这其中投资是主要实现路径之一。
全球主权基金前十名中，中东国家占据四席，分别是阿布扎比投资局、沙特公共投资基金（以下简称PIF）、科威特投资局和卡塔尔投资局，再加上阿联酋的迪拜投资公司，至少有五家如今都活跃在世界舞台。
根据此前公布的数据，PIF 2022年度资产管理规模（AUM）超过2.23万亿沙特里亚尔（约合5945.56亿美元）。SWFI的统计显示，其最新的总资产高达9250亿美金（约6.7万亿元）。
沙特阿美则是长期以来全球最大的油气公司，也是全球最赚钱以及市值最大的公司之一，拥有世界最大的陆上油田和最大的海上油田。年度利润相当于3个工商银行或者4个农业银行。
身为国家经济基石，说沙特阿美决定着沙特的国家命运毫不夸张。
PIF和沙特阿美休戚与共，PIF是沙特阿美的主要股东，而沙特阿美则是PIF资金的核心源泉。
沙特阿美对外投资一方面由集团及子公司直接投资，主要聚焦于石油中下游产业链；另一方面，则通过旗下Prosperity7等基金，对新科技企业进行风险投资，目标是将沙特阿美打造成一个全球化的产业集团。
相比其他主权基金，沙特资本此前基本聚焦于国内。有数据显示，2015年之前，PIF管理的资金中98%的钱都投向了本土的基础设施建设，只有2%流向境外市场。
这显然无法和沙特的宏图远志相匹配，对于沙特经济社会的发展也没有什么好处。由于沙特重度依赖化石能源及相关产业，新能源、新科技等代表未来的赛道，此前在沙特基本属于缺失状态。这与“2030愿景”所勾勒的国家前景相去甚远。
因此，为了培育本国的经济增量和新兴产业发展，PIF的投资转向了更加开放的态度，投资区域从国内走向国外。
PIF的目标是，到2030年实现2万亿美元的管理规模，成为全球最大主权基金——目前还有一万多亿美元的差距。
PIF董事总经理鲁马扬曾透露，到2030年，2万亿美元中对沙特本土和国际市场的投资会各占一半，对于中国的企业和投资人来说，那是无法抗拒的财富与未来。
02 路径变迁
沙特资本投资中国，此前主要是“间接入华”。其中，最主要的途径就是孙正义的愿景基金。
创投圈至今仍流传着孙正义和沙特王储之间的传奇故事。2016年，孙正义与小萨勒曼会面，后者仅用一场45分钟的演讲，就让年轻的王储掏出450亿美元的支票，成为愿景基金最大LP。双方因此也创造了令全球震惊的1000亿美金规模的基金。
但沙特土豪并非钱多人傻，也并不是为孙正义豪言能带来“1万亿的回报”所打动。最为关键的因素是，愿景基金的投资方向和沙特转型的期待完美契合，也可以说，是孙正义口中的投资方向，与萨勒曼王储心目中“未来世界的样子”实在是太契合了。
通过愿景基金，沙特资本参与了对滴滴、字节跳动、众安在线、平安好医生、贝壳、金融壹账通等中国科技互联网企业的投资。
可是后续的故事却并不那么完美，由于WeWork、Uber等项目的失败，愿景基金一期出现了不少的亏损，到二期募资时，沙特资本就决定和孙正义说拜拜了。
随着国内反垄断等监管的日趋严格，以及全球科技产业空间的缩窄，各国互联网公司的估值都出现了大幅缩水，愿景基金所投的企业遭遇巨大的估值回撤，PIF没能达成最初的目标。
但沙特资本并没有因此切断和中国的联系，而是从间接转为直接投资，从单纯聚焦互联网到关注实业，从过度依赖愿景基金到构建更加开放和多元的渠道。
2019年起，PIF开始与中国国家级投资公司、科技企业以及地方政府合作，分别成立了3支基金或投资机构。分别为，与中投共同设立的20亿美元中国-沙特产业投资基金（CSIIF）、与阿里巴巴合资的投资机构易达资本，与深圳福田区合作成立的蓝海太库（深圳）私募公司。
CSIIF主要侧重于“一带一路”倡议和沙特2030愿景相关的大项目；易达资本则侧重于投资中国科技企业，并推进项目落地沙特；蓝海太库成立不久，首只基金规模逾10亿美元。
截至目前，PIF在中国的投资额已达220亿美元（约1600亿元），主要聚焦可持续发展、科技、汽车、卫生、文娱等领域。
另一大投资主体沙特阿美则更加直接，对中国同行进行了大规模的股权投资。2023年，沙特阿美以246亿元收购了荣盛石化10%的股权，并和浙石化达成每天供应48万桶石油（20年期限）的合同；耗资122亿美元联合北方工业、盘锦鑫诚成立合资公司，建设日产30万桶的大型炼油化工联合装置。
图源：镜相工作室
同年，沙特阿美马不停蹄，和另外三大石化巨头达成协议，计划收购盛虹石化、恒力石化、裕龙石化10%的股权。毫不夸张地说，沙特阿美正和中国民营炼化产业全面联姻。
沙特阿美还设立风投子公司Prosperity7 Ventures，其名字源于沙特第一口打出石油的油井，被誉为“繁荣之井”。这家机构侧重于对科技型初创企业的投资，已投项目中包括了辐联科技、宏景智驾、傅利叶智能科技、智谱AI等项目。
据统计，沙特阿美可能是2023年对华投资最多的外企。也可以清晰地看出，沙特阿美通过石油加强和中国的联系，并通过资本铺设国家未来的发展之路。
03 产业链接
沙特资本东渡中国，底层逻辑是中东国家和中国经济互补性极强。沙特本国缺乏新能源、基建、科技、文娱等产业，而中国富煤贫油少气，现阶段民营企业又对资本有比较迫切的需求。
沙特与中国之间的合作前景无疑十分广阔。但经历孙正义初战折戟的失败教训后，沙特土豪们如今显得相当谨慎务实。
和沙特打过交道的中国商人就指出，沙特人善于讨价还价，非常精明，谈生意需要细心又耐心，甚至有央企领导直言，在中东经营最大的风险就是商业风险。而对于那些要想拿到资本的中国GP来说，相比阿联酋、科威特、卡塔尔的主权基金，PIF的钱其实是最难募的。
这源于PIF肩负的重任，“2030愿景”中明确写着：PIF的目标除了提升规模外，还要为沙特解锁新产业，加强战略合作，更重要的是借助PIF，要将前沿的技术和知识本地化。
因此，沙特资本在投资时，更关注能否将项目引进本国。比如，小马智行在去年获得了沙特新未来城投资基金（NIF）1亿美元的投资，作为条件，小马智行需要与NEOM成立合资公司，Robotaxi车队、自动驾驶生产制造及研发中心都要在新未来城落地。
小马智行获得沙特新未来城一亿美元融资
去年底，天际汽车与沙特企业Sumou Holding成立合资公司，计划在沙特设立新能源汽车生产和研发基地，年产约10万台新能源车。
此外，沙特阿美还投资了吉利和雷诺的合资公司，目的是研发下一代合成燃料和氢能技术，这些显然都是与2030愿景非常契合的项目和产业。
可见，只有能够切实补充沙特本国产业链，能够真正将产业链落地本国，帮助国家经济转型的项目，才能最终得到沙特资本的青睐。
沙特投资文娱产业、时尚产业也有自己的思考。长期以来，阿拉伯国家的文化风俗改革迟缓，深度拖累国家经济变革。
沙特在这方面做出了历史性的改变。“2030愿景”中指出，女性工作参与率要从22%提升至30%。此前，沙特大幅压缩宗教警察的权力、女性获得驾驶权力、自主创业以及拥有离婚后对子女的监护权等等。
2018年，沙特第一家商业电影院获准在利雅得开业，《黑豹》成为沙特电影院封禁35年后，第一次公映的商业电影。
沙特女性观看首场电影放映
去年2月，PIF向国内电竞企业英雄体育（VSPO）注资2.65亿美元，双方还签署了一份价值85亿美元的合作备忘录。此外，2024年“电竞世界杯”也计划在沙特首都利雅得举办。
沙特甚至在红海之滨举办了一场泳装秀，这在之前的沙特社会中完全是难以想象的。
文娱产业的解封和复苏，也是沙特社会变革的重要一环，对于更多的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最直观，也是最贴近生活的一部分。
04 写在最后
时下，中沙经贸往来处于历史最高峰。PIF计划不久后在北京开设办事，我国境内近期发行的首批两支沙特ETF基金上市后获得了市场的持续性关注，中国和这个中东大国，正在前所未有的双向奔赴。
但前往沙特淘金，并不容易。
就像本文所说的，沙特资本远渡重洋前往中国，不是为了当中国企业的慈善家或救世主，其根本目的更多是在于推动本国经济社会的变革，让沙特变得更加成功和强大。
但进军沙特对于中国企业来说需要决心和勇气，因为其产业本土化的难度非常高。人们享受石油美元的时间太久，不愿意从事基层工作，而沙特政府要求企业必须达到一定比例的员工本地化。
中国企业远赴中东必须要面临文化、雇员政策、宗教信仰等等差异和挑战，很多企业会因此退缩。
不过，面对万亿美元级别的蓝海大市场，中沙合作长风破浪还在后头，毕竟沙特和整个中东的崛起，将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历史级大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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